OPD 蒸馏法:教师越大点评越离谱,学生却照样在进步
先记住两个数字:30.6% 和 50.6%。在这篇论文的测量设定里,这是两位不同规模的教师给学生逐词点评出错的比例。40 亿参数的教师,评分方向与学生答案真实对错相悖的比例是 30.6%;换成 2350 亿参数的庞然大物,比例升到 50.6%,点评超过一半在跟事实唱反调。更反常的是,学生对这些错误毫不在意。把含噪声的点评单独拿去训练,和把去噪后的点评单独拿去训练,学生的成绩曲线几乎重合。
这个结果出自一篇标题就在提问的论文:《Does On-Policy Distillation Really Distill?》,问的是 on-policy 蒸馏到底蒸不蒸馏。作者把 OPD 的训练过程一路拆到 token 级,给出了一个像悖论的答案:学生在进步,可进步几乎全部来自一个跟教师无关的动作。接着他们干脆丢掉教师,造出一个不需要教师、不需要真值、也不需要参考答案的自我改进方法,把 AIME24 数学题的采样平均分从 13.44 提到 48.85 Ding & Zhang。
两条监督路线,和一位给陌生卷子打分的教师
为什么教师越大反而越常错评、学生却仍进步?要回答这个开篇的悖论,先回到 2026 年训练推理模型的两条主流监督路线,看清它们的监督信号各从哪来。
第一条叫 RLVR,强化学习加可验证奖励。模型自己生成整段解答,系统只检查最终答案的对错,对了加分,错了扣分。数学竞赛题的最终答案能用规则比对直接判定,代码题就交给编译器跑测试用例。监督稀疏,因为中间每个 token 都没人点评;信号可靠,因为答案对错是硬事实。DeepSeek-R1 是这条路的招牌,论文证明纯 RL 加规则化奖励就能让模型涌现出自我反思,R1-Zero 在 AIME24 上的 pass@1 从 15.6% 涨到 77.9% DeepSeek-R1。

图注:DeepSeek-R1 的多阶段训练管线示意,从 DeepSeek-V3 Base 出发,经过冷启动与面向推理的 RL、拒绝采样与 SFT、二次 RL 等步骤,图中含中间检查点 Dev1/Dev2/Dev3。DeepSeek-R1
注意这条管线的奖励形态:穿插在阶段之间的,是结果级的对错信号,而不是对推理中间步骤的逐词点评。这条路的常用算法是 GRPO,它去掉了 PPO 里的价值网络,改用同一道题下多份回答的分数做组内归一化,来确定每个 token 的 advantage(优势)。advantage 的含义是:模型该把这个位置往哪个方向推,往该鼓励的方向还是该惩罚的方向。GRPO 的组内归一化让这条稀疏路线省掉了整套价值模型,训练成本因此低得多 GRPO。
第二条路把监督做密,正是本文的批判对象。经典知识蒸馏的做法是:大教师模型在固定文本上输出软答案,也就是每个词的概率分布,小学生在这些固定答案上一对一模仿 Hinton KD。问题在于自回归模型推理时要自己生成文本。训练时模型见到的都是完整正确的展开,可推理时它得在一个自己刚生成、可能已经错得离谱的前缀上继续写,这种没见过的情况让早期的小错误一路滚大,这个病叫 exposure bias。2023 年提出、2024 年发表在 ICLR 的 GKD 论文对症下药:让学生自己生成完整轨迹,教师再对这条学生轨迹逐 token 打分,用打分指导学生更新 GKD。这就是 on-policy 蒸馏,也就是 OPD。它提供的监督密密麻麻,每一个 token 都有点评,看起来比 RLVR 的只报对错精细得多。
循环就是上面这张图:学生先写出答案,教师再批改,批改的分数流回学生完成一次更新,下一轮学生再生成。但这里藏着一个所有 OPD 方法都绕不开的别扭设定。教师的评分标准是从它自己的训练数据里长出来的,而学生的轨迹,教师一次都没走过。让一个从没见过陌生解法的教师,去批改学生自创的草稿,它的逐词点评凭什么可靠?打个比方,一位只按自己教案教学的老教师,拿到一篇解题路径完全不同的作业:他要么判你思路错误,哪怕你答案是对的;要么顺着自己的套路给你加分,哪怕你最终算错了。教师越大,通常越专精于自己的风格,也就越看不得学生的野路子。这正是论文要定量拷问的对象。
论文的第一张总览图把四条 on-policy 路线摆在一起对照,方便先看清各自的监督来源。

图注:左半对照四种 on-policy 学习方法的监督来源,包括 RLVR 的组内归一化结果优势、OPD 的教师逐 token 打分、OPSD 的自身 hint、以及 OPSA 的熵自适应负优势;右半是 OPSA 的训练动态与性能。Ding & Zhang
注意监督来源这一栏:RLVR 靠答案对错,OPD 靠教师逐 token 点评,OPSD 用学生自己的 hint,而论文提出的 OPSA,监督来源一栏写的是熵自适应负优势,外部教师整个消失了。右半边的训练曲线预告了整篇论文的结论:OPSA 不仅能追上 OPD,还能反超。那么问题来了,教师给陌生轨迹打的分,到底可不可靠?论文的第一组实验就是给这个问题定量。
教师越大,打分噪声越高:从 30.6% 到 50.6%
噪声怎么定义?论文只挑能被客观裁判判断的答案 token 来看。这个裁判叫 verifier,能自动判定对错,比如比对最终答案的格式和数值。噪声有两种:学生答案是对的,教师却给了负 advantage;或者答案错了,教师反而给正 advantage。两种情况都算一次评分噪声。测量的设定是:学生为 Qwen3-1.7B 的非思考模式,教师依次换成 Qwen3-4B、30B-A3B、235B-A22B,从 DAPO-17k 里取 500 道题,每道题让学生各生成一条正确回答和一条错误回答。注意,这是论文的内部口径,不代表普遍规律。
结果是一条干净的上升曲线。4B 教师的总噪声率 30.6%,其中正确回答的答案 token 有 20.4% 被给了负优势,错误回答有 40.8% 被给了正优势。30B-A3B 是 34.7%。到了 235B-A22B,噪声率 50.6%,而且它几乎对什么都是负评:正确回答的答案 token 有 97.8% 拿到负优势,错误回答也有 96.6% 拿到负优势。最大的教师不是在点评,是在平均用力地打击:连正确答案都拿负分,评分的区分度基本蒸发 Ding & Zhang。

图注:上子图 (a) 是三种规模教师(4B、30B-A3B、235B-A22B)给出与可验证奖励方向相反的 advantage 的比例,红蓝分别为正确与错误轨迹,总噪声率按论文正文为 30.6%、34.7%、50.6%;下子图 (b) 是标准 OPD、只含噪声轨迹、只去噪轨迹三类训练的 AIME24 Avg@4 曲线。Ding & Zhang
上子图把噪声随教师规模上升的事实钉死了,论文给出的归因是师生策略分布失配:教师越大,它与学生行为的差距越大,学生的轨迹对教师越陌生,评分自然越离谱。但更蹊跷的是下子图 (b)。把轨迹按是否含噪声切分,只喂含噪声的轨迹、只喂不含噪声的轨迹、或者照常全量训练,三条曲线在相近的步数内收敛到差不多的水平。这意味着什么?连错误点评都能把学生带到和标准 OPD 相当的水平,说明在这套设定下,教师逐 token 打的分几乎没有提供标准流程之外的增量信息。至少就打分这个环节而言,教师更像摆设,而不是知识的来源。
那学生的进步到底从哪来?既然教师没教出什么名堂,训练里真正起作用的又是什么?下一章把梯度一层层剥开。
学生充耳不闻,进步究竟来自哪里?
先看 OPD 的更新机制。学生靠梯度更新参数,而这个梯度的大小有两个熄灭条件:教师给的 advantage 绝对值趋近 0 时,梯度消失;采样到的 token 概率趋近 1 时,梯度也消失。翻译成人话:模型已经很有把握的位置,无论教师说什么,都传不进参数里。实测优势分布同样极端:29.2% 的 token 优势恰好为 0,51.7% 的 token 优势绝对值小于 1e-4,而这些近零优势几乎全部落在模型自己很有把握的 token 上。模型对刚写下的那个词的把握程度就叫 log-probability,采到的词概率越接近 1,说明它越自信。换句话说,OPD 提供的密集监督,绝大多数打在模型已经会的地方,等于没打。想象一位老师把学生已经写对的、胸有成竹的步骤又逐字点评一遍,批得再勤,也没有新信息可传。OPD 的密集监督里,大量力气就这么浪费在模型已经会的地方。
顺着这个观察,论文用三行实验把进步从哪来逼到墙角。
| 实验 | 做法 | 结果 |
|---|---|---|
| 只训高自信 token | 只用 log-probability 高的 token,配原始优势或均匀随机优势 | AIME24 无明显提升 |
| 只训低自信 + 固定负优势 | 只更新 log-probability 最低的 20% token,评分换成固定值 -0.5 | 复现标准 OPD 的全部增益,响应长度渐增到约 12K token |
| 只训低自信 + 固定正优势 | 同上,但评分换成固定值 +0.2 | 约 40 步内策略崩溃,长度趋零、梯度爆炸、输出乱码 |
第一行证明高自信区域没有可榨取的学习信号;第二、三行更关键:把教师的评分整个扔掉,换成固定数值,一个负号就复现了 OPD 的全部增益,一个正号立刻把策略带崩 Ding & Zhang。结论是:OPD 的有效成分,是压低低概率 token 这一个动作。负优势让学生在没把握的位置把概率往回收,而这和教师是谁、教师有多大毫无关系。一个固定负数就顶替了教师的全部逐词点评,教师在这条因果链上可以被卸掉。
那是不是随便一个负数都行?论文又补了一个实验,让负优势的大小由熵决定。熵衡量模型在这一步有多拿不准:候选答案越分散,熵越高。让熵越高给越狠的负优势,记为 δ=1 的熵相关版本,avg@4 冲到 50.0%,显著超过标准 OPD 的 35.13%;反过来,熵越高给越轻的负优势(δ=-1),训练在 350 到 450 步之间出现不稳定,最终比固定负优势还差 Ding & Zhang。 在这组对照中,负优势随熵加重的版本表现更好,因此论文把熵作为可用的强度信号。既然熵能当那个定位器,为什么还要教师?
不靠教师、不靠真值:只用"熵"怎么完成自我改进?
这个反问直接催生了 OPSA,On-Policy Self-Adaptation,on-policy 自我适应。配方只有三样东西。第一,训练时只更新 log-probability 最低的 20% 的 token,把火力集中在模型最没把握的位置。第二,给这些位置一个负 advantage。第三,负 advantage 的大小由熵动态决定,熵越高给得越狠、越低给得越轻:
$$A_i^{dyn} = -\frac{1}{2} - \frac{H_i - H_{\min}}{2(H_{\max} - H_{\min})}$$
熵在一个 rollout 内归一化。整个流程不需要教师、不需要真值奖励、不需要参考答案、也不需要 hint,连教师的前向推理都省了:单步训练耗时 46.3 秒,对比 OPD 的 61.2 秒和 GRPO 的 186.2 秒 Ding & Zhang。它不只是省下了教师,还比带着教师的 OPD 更快,比稀疏路线的 GRPO 快出三倍以上。
OPSA 的工作方式可以简化成一句人话:只在模型自己都拿不准的地方动手,越拿不准越用力,已经笃定的地方一概不碰。想象一位陪练教练:学员背得滚瓜烂熟的段落他绝不打断,只在学员支支吾吾明显发虚的地方纠正,而且越结巴越板起脸。训练里有两种不同的拿不准:log-probability 衡量模型对自己刚写下的那个词有多不自信,熵衡量这一步整体上有多犹豫。前者决定动不动手,只动最低 20%;后者决定下手多重,熵自适应。
论文的图 6 把 OPSA 的更新分成四类情形。

图注:四个分布更新示例:(a) 高熵位置抑制被采样的 tail token、把概率重分配给 head tokens;(b) 高熵位置在 head tokens 之间均匀重分配、tail 几乎不受影响;(c) 低熵位置避开 tail 采样;(d) 低熵位置保留高置信预测。Ding & Zhang
上下两行是位置的高熵和低熵,左右两列是采样到的 token 属于少见分支还是常见分支。这两个词是 head 和 tail:tail 是概率很低的冷门候选,head 是概率较高的几个热门候选。高熵位置采样到 tail,就抑制这个 tail、把概率分给 head(a);采样到 head,就在几个相互竞争的 head 之间平均分配,谁都不冷落(b)。低熵位置,模型避开 tail(c),保留高置信预测(d)。这里有个容易误解的点值得点破:OPSA 不是把概率一股脑压到最确定的单一答案上,高熵位置恰恰要均分,避免收敛成一根筋;它压的只是被采样到的少见分支,保住的是岔路口的多样性。举个具体场景:模型在一个岔路口犹豫,head 是几个都说得通的候选,tail 是一个概率很低、几乎没人会用的写法。OPSA 不会压制这个位置的犹豫本身,但如果采样最终落到了 tail,就把它收回去,让概率在几个 head 之间重新摊开。
还有一组旁证。论文统计发现,像 wait、but、however、alternatively 这类自我反思词,大面积集中在高熵位置。换句话说,模型最犹豫的地方,正是它最容易冒出"等一下,我回头想想"的地方。OPSA 等于在这些岔路口把探索余地撑开,让反思分支更可能被走到。反过来做消融,把包含反思词的 fork 位置屏蔽掉,响应长度和精度的提升几乎全部消失,300 步左右长度开始坍缩 Ding & Zhang。 这为一种解释提供旁证:OPSA 的更新重点恰落在反思词常出现的高熵岔路口;屏蔽这些位置时增益随之消失。
一场无监督训练,把 AIME24 分数提高了 263%
数字要放在正确的口径下理解。论文的评测惯例是每题采样 32 次:Avg@32 是这 32 次的平均得分,Pass@32 是 32 次里至少做对一次的比例。注意 DeepSeek-R1 官方常用的是 Pass@1 和 Cons@16 口径,那是另一套尺子,别混着比。在这套口径下,Qwen3-1.7B 基座模型经 OPSA 无监督训练后,AIME24 的 Avg@32 从 13.44 涨到 48.85,净增 35.41 分,相对提升 263.5%;Pass@32 从 40 翻倍到 80。AIME25 从 9.69 涨到 35.31,HMMT25 从 5.73 涨到 23.33。连训练分布之外的 OOD 基准也同步上涨:代码基准 MBPP+ 从 58.24 到 59.44,知识问答 GPQA-D 从 27.92 到 32.40。这两个 OOD 基准值得单独说:OPSA 的训练数据里根本没有代码题和问答题,它在所测的代码与问答 OOD 基准上也有提升 Ding & Zhang。
和现有训练路线放在一起比,差距更明显。
| 方法(Qwen3-1.7B) | 三基准平均 Avg@32 | 三基准平均 Pass@32 |
|---|---|---|
| GRPO | 24.79 | 54.44 |
| TTRL | 11.81 | 27.78 |
| OPD | 22.15 | 54.44 |
| OPSD | 23.58 | 56.67 |
| OPSA | 35.83 | 65.56 |
OPSA 在三个基准的平均分上超过最强基线 11.04 分,Pass@32 高 8.89 分;单看 AIME24,OPSA 的 48.85 比 OPD 的 32.08 高出 16.77 分。别忘了这些提升来自一个连答案都没见过的训练过程,训练数据 DAPO-17k 只包含题目本身。
一个诚实的疑问是:分数上涨会不会只是模型学会了多写废话、靠更长的输出捞分?论文用 token 预算匹配控制排除了这个解释:把总生成 token 压到同样的约 23K,GRPO 只剩 32.81,OPD 31.67,OPSA 依然有 48.85,领先反而更大。跨模型族也站得住:Qwen3-4B 在 AIME24 上从 23.33 涨到 62.08,净增 38.75;Qwen3.5-9B 从 76.35 涨到 87.81。更妙的是 OPSA 还能和 RLVR 拼装:拿 OPSA 训过的 checkpoint 给 Qwen3-4B 的 GRPO 做冷启动,40 步内验证集 Avg@4 又涨了约 9 点 Ding & Zhang。 这些证据合起来指向一个审慎的结论:token 预算匹配排除了分数上涨主要由更长输出造成的解释;增益是否来自真实能力提升,还需要更全面的评测来支撑。这条路线对现实也有直接的吸引力。RLVR 需要一个能自动判题的 verifier,OPD 需要一个不比学生小的教师模型,两者要么依赖基础设施,要么依赖别人的模型权重。OPSA 把这两样都抹掉了,剩下只有题目和算力,这是它最朴素也最打动人的地方。
放回 2026 年的 OPD 之争:它站在哪一极,又在哪里止步
把这篇论文放回 2026 年的 OPD 讨论里,它的位置很清楚:教师信号不可靠,而本文及列举的几项近期工作都把它当作需要处理的问题,分歧只在于怎么应对。一端是把关派,代表是 RG-OPD:承认教师会瞎点评,但用外部可验证奖励给信号把关,只有教师评分与学生轨迹实际对错方向一致时,才把轨迹放进蒸馏 RG-OPD。

图注:RG-OPD 方法总览:学生采样轨迹并接收 verifier reward,reward-teacher gate 只放行教师似然差与奖励方向一致的轨迹,门控后的 reverse-KL 蒸馏损失仅在保留轨迹上计算。RG-OPD
这张图可以作为同一问题的另一种解法来读:学生照常采样,verifier 给奖励,门控检查教师的判断和实际对错是否一致,只对信得过的轨迹做蒸馏。作者实测在 1K 生成设定下平均分 46.94,比 vanilla reverse-KL 高 2.9 分;8K 长生成设定 53.74,比未调优学生高 8.2 分。不过它也有反例:指令跟随基准 IFEval 上,TSD-KD 的 54.68 反而优于它的 48.60 RG-OPD。
另外三篇同期工作各从不同角度补全了地图。Demystify-OPD 系统剖析 OPD 的角色与病态,结论是信号质量胜过教师规模,和本文噪声随教师规模增大的发现互为印证;作者还声称规约后的 4B 教师能超越依赖 30B 教师的方法,这个说法按论文声称对待,未独立核验 Demystify-OPD。 Direct-OPD 不同意模仿教师的最终策略,只迁移教师 RL 前后的策略偏移,把它当作隐式奖励,在 Qwen3-1.7B 的 AIME24 上从 48.3 涨到 58.3 Direct-OPD。 G-OPD 则从理论侧把 OPD 重写为带 KL 约束的隐式 RL,奖励正是教师与参考模型的 log-ratio,和本文 OPD 的机制是学习信号而不是蒸馏形成了互证 G-OPD。 四条路线各选各的对策,但出发点已经高度一致:教师的逐词点评不能照单全收。
论文对自己的边界也交代得很老实。所有实验的模型规模不超过 9B,更大模型和 MoE 没有验证;OPSA 的本质是重新分配既有概率质量,对分布已经收得很尖、犹豫空间很小的模型收益有限,也不实质扩展模型的探索前端,思考模式下 Pass@k 的增益相对温和 Ding & Zhang。 一句话定位适用场景:手里有基座模型、想省掉教师和奖励标注的全部成本,OPSA 是现成的选择;论文尚未证明 OPSA 能单独抬高能力天花板,RLVR 仍是另一条可选路线。
顺着它留下的空当,最有意思的问题也浮出来了:OPSA 的增益如果真的来自在岔路口多留余地,那么在哪里开口子这件事本身,可能比用多大的负优势更有研究价值。把熵自适应并进 RLVR 的主循环而不是只当冷启动,在更大的模型上画出熵与收益的完整曲线,也都是现成的下一步。这篇论文打开的不是一条终点线,而是一个新的提问方式:当监督的来源不再被默认是教师时,自我改进还能怎么设计。
回到开头的追问:OPD 到底蒸不蒸馏?这篇论文给出的回答是,OPD 蒸的不是教师的智慧,而是学生自己那些不自信的 token。教师点评里真正有用的部分,本质上是"这里你还没想好,收一收"这句提醒,而这句话,模型完全可以自己对自己说。2026 年的蒸馏研究里最值得记住的反转大概就是这一个:有些监督看似来自名师,其实来自学生自己。
想深入可以读原文:Does On-Policy Distillation Really Distill? From Noisy Teacher to Self-Improvement — arXiv:2608.31046
参考文献
- Does On-Policy Distillation Really Distill? From Noisy Teacher to Self-Improvement(Yi Ding, Ruqi Zhang,arXiv 2608.31046):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8.31046
- On-Policy Distillation of Language Models: Learning from Self-Generated Mistakes(GKD,Agarwal et al.,ICLR 2024):https://arxiv.org/abs/2306.13649
- DeepSeek-R1: Incentivizing Reasoning Capability in LLMs via RL(DeepSeek-AI,Nature 2025):https://arxiv.org/abs/2501.12948
- DeepSeekMath: Pushing the Limits of Mathematical Reasoning in Open Language Models(GRPO,Shao et al.,2024):https://arxiv.org/abs/2402.03300
- Distilling the Knowledge in a Neural Network(Hinton et al.,2015):https://arxiv.org/abs/1503.02531
- Reward-Gated On-Policy Distillation(RG-OPD,Akhondzadeh et al.,2026):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7.04037
- Demystifying On-Policy Distillation: Roles, Pathologies, and Regulations(Wang et al.,2026):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7.13399
- Weak-to-Strong Generalization via Direct On-Policy Distillation(Direct-OPD,Feng et al.,2026):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7.05394
- Learning beyond Teacher: Generalized On-Policy Distillation with Reward Extrapolation(G-OPD/ExOPD,Yang et al.,2026):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2.121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