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LA:机器人为什么看懂了,还不一定做得对?
什么样的模型才算把「看懂」接到了「动手」?
VLA(Vision-Language-Action Model,视觉语言动作模型)这几年是具身智能里最热的词。它听起来就是把「看图像、读语言、出动作」三件事揉进一个模型,但光有这个直觉远远不够。真正的难点藏在接口上:一个语言模型能滔滔不绝地描述场景,不等于它能伸手去够一个杯子;能看懂指令,也不等于把「看懂」翻译成让电机转起来的具体数值。本文要沿着 2022 到 2026 的代表作走一遍,看它们各自的接口是怎么接的、补了前一版什么缺口、又留下了什么新问题。
先给一个工作定义。一篇领域综述把广义 VLA 界定为「接收视觉和语言多模态输入、输出机器人动作以完成具身任务的模型」,同时把基于 LLM 或大型 VLM、接近 RT-2 原始用法的子类单独称为 Large VLA(LVLA)。这个定义故意很宽,因为它要覆盖从低层控制到高层规划的一整条谱系。要分清这些角色,最好的办法是看输出接口落在哪一层。VLA Survey
把机器人想成一个驾驶员:视觉是挡风玻璃,语言是目的地,动作是方向盘。但「驾驶员」内部其实分了三层。最低层是低层动作策略,直接输出平移、旋转、末端执行器位姿这类控制量,要求快而准;中间是高层任务规划器,输出一串子任务序列或文本计划,具体怎么执行还得再翻译成技能;最上面还有世界模型,给定当前状态和将要做的动作,预测世界会变成什么样,用它来想象、纠错或预演。三种角色的输出完全不一样,千万别混。
图注:VLA 的通用骨架。模型接收观察与语言指令,输出动作到环境,再拿新的观察回灌形成闭环。右侧三条分叉是三种不同的输出接口:直接给控制量、先给高层文本子任务、或先预测未来状态。后面所有论文都能套进这张图,区别只在接口落在哪一档。
这条闭环一旦接通,第一代系统就露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:它们大多只会重组训练示范里见过的技能。缩放数据规模能解决一部分,但「把示范做大」到底能让机器人多学会什么、仍然不会什么?这是下一章要问的。
把示范做大以后,机器人学会了什么,仍不会什么?
第一根主梁是 2022 年底的 RT-1。它没有引入什么知识,只做一件事:把大量真实机器人的成功示范,吸进同一个行为克隆策略,让它能实时闭环地执行多任务。行为克隆(behavior cloning)就是模仿学习,模型照着人类示范录下的动作学,输入观测量和指令,输出动作。
RT-1 的输入很有意思。它先拿六帧 300×300 的图像历史,加一条自然语言指令;指令经过 Universal Sentence Encoder 编码后,用 FiLM 层去条件化一个 ImageNet 预训练的 EfficientNet-B3。每帧图像产生 81 个视觉语言 token,再被 TokenLearner 压缩成 8 个,六帧合计 48 个 token 送入一个 8 层 decoder-only Transformer。输出不是自然语言,而是机器人动作的离散类别:论文把每个动作维度映射到 256 个区间,覆盖机械臂 7 个变量、移动底座 3 个变量以及「控制机械臂/控制底座/结束」的模式。注意这里的 action token 是控制量的离散编码,跟语言词表里的词完全是两回事。模型不按自回归方式逐个生成动作维度,而是以 3 Hz 闭环执行,直到输出终止模式或者到步数上限。RT-1

图注:RT-1 的数据流总览。语言指令经 USE 变成 embedding,与六帧图像一起经 FiLM 条件化 EfficientNet 得到视觉 token,TokenLearner 再压缩它们,最后 decoder-only Transformer 输出 tokenized actions,也就是量化成分箱的控制命令。RT-1
RT-1 的规模实验把三个因素拆开看,结论很有分量。核验的最大数据集约 13 万条示范,由 13 台移动操作机器人采集 17 个月,对应 744 条语言指令。数据量缩小到约一半,性能与泛化整体下降;但更有意思的是任务多样性:只保留 75% 的任务种类、仍保留 97% 的数据时,综合泛化从团队的 73 掉到 54。换句话说,任务种类的多样性比单纯堆样本量更关键。
但这里要小心它的「未见任务泛化」到底指什么。RT-1 的泛化实验,主要是把训练里见过的技能和物体重新组合成没出现过的指令,比如「把苹果放进抽屉」这类已见物体+已见动作的新搭配,再加一些背景和干扰物的鲁棒性测试。这不等于学会训练里从未出现过的全新动作。论文自己也在限制节里承认:它是模仿学习,可能无法超越示范者,灵巧性有限,也对完全没见过的运动无能为力。规模化示范打通了「同一策略吸收大量任务」这条路,但能力的天花板仍由示范覆盖决定。RT-1
看完这一章你大概会问:如果瓶颈是昂贵的机器人轨迹库,那能不能别只会翻示范?互联网上图文预训练里攒下的常识,能不能借来用?这就是下一阶段 RT-2 和它前面的桥梁 PaLM-E 要做的事。
互联网知识怎样穿过语言模型,落成可执行动作?
要让机器人「读万卷书」,得先解决一个接口问题:互联网上的图文知识住在语言模型的 embedding 空间里,而机器人观测是连续向量。2023 年初的 PaLM-E 先搭了这座桥。它把图像、状态估计、甚至神经 3D 场景表示编码成与语言 token embedding 同维度的一串连续向量,动态地插进文本 embedding 之间,组成一条「多模态句子」喂给一个 decoder-only LLM。这里有个关键区别要分清:PaLM-E 的输出仍然是自回归文本,做规划时它生成的是高层技能或子目标,交给外部的 RT-1 低层策略去执行,执行后新的观测再回到 PaLM-E 重新规划。它让语言模型「看见了身体」,但动作还是文本计划,不是一个能直接变成电机的低层指令。PaLM-E

图注:不同颜色区分图像、神经 3D 表示或状态这类连续模态编码,与文本 token 交错组成一条多模态句子,作为输入喂给语言模型。PaLM-E
PaLM-E 和后来的 RT-2 之间,差别可以看成软件 API 的返回类型不一样。PaLM-E 像是一个返回「高层调用计划」的接口,调用方(那个独立的低层策略)还必须自己解释这些计划、逐条翻译成执行动作。RT-2 则把动作本身也塞进了 token 输出接口,返回的是能直接反解成控制量的「动作 token」,不再需要外部的低层翻译器。一个是返回字符串让下游自己解析,一个是返回已经序列化好的可执行结构,这正是两者定位不同的地方。
RT-2 的价值就是把这条接口推进到可执行层。它沿用 RT-1 的机器人数据和动作离散化:末端执行器 6-DoF 位姿增量、夹爪开合和终止命令构成动作,连续维度均匀量化为 256 档,占用模型词表里的 256 个 token。训练不是只在机器人数据上微调,而是把原 VLM 的视觉问答、图像描述等互联网图文任务,跟机器人轨迹放在一起共微调,并提高机器人数据的采样权重。推理时解码词表被限制为合法的动作 token,输出经反 token 化恢复成机器人动作,循环接收新观察形成闭环控制。RT-2

图注:RT-2 的闭环:机器人动作被当成另一种语言写成文本 token,与互联网视觉语言数据一起训练;推理时把动作 token 反解回机器人动作实现闭环控制。RT-2
RT-2 的评测边界必须讲清,否则容易高估它。它的泛化评测把未见条件拆成物体、背景和环境,各分 easy/hard,再加符号理解、推理、人物识别几类语义任务。论文在受控任务里观察到 RT-2 相对基线的提升,但这个提升能安全概括为:已有机器人动作技能,能被新的语义线索、新物体和新指令重新调用。互联网预训练并没有凭空赋予它新动作,未见物体的动力学、按特定部位抓取、擦拭、工具使用这类动作依然会失败。
知识接口统一到同一个 token 生成空间,这是 RT-2 的关键进步。但下一个问题马上浮出来:即使知识接口统一了,不同机器人的坐标系、动力学和动作语义能靠同一套格式解决吗?这正好引出下一章的数据底座与开放模型。
共享数据和开放模型,为什么仍换不了一副身体?
到了 2023 年 10 月,Open X-Embodiment 转向数据这一侧。它的思路是把不同实验室已有的机器人数据装进一个共同底座,再用共同训练的模型检验「跨具身正迁移」。按修订到 v9 的统计口径,它汇聚了来自 21 个机构、34 个机器人研究实验室的 60 个既有数据集,覆盖 22 个机器人具身和 100 万+ 条真实轨迹、约 527 种技能。这里要说清「22 个具身」不是 22 个同构的机械臂,正文明确范围从单臂到双臂一直延伸到四足机器人。Open X-Embodiment
统一存储格式值得细看。数据以 RLDS 格式序列化保存,能容纳不同数量的 RGB、深度相机与点云。训练 RT-X 时,作者为每个数据集选一个规范相机视角、统一分辨率,把原动作转成 7 维末端执行器动作,再按数据集分别归一化和离散化。这可以比作分布式服务之间共享的消息 schema:格式一致只保证字段能交换,不保证各节点对坐标、时延和执行语义的解释一致。Open X 的坐标系并没有跨数据集对齐,动作可能仍是绝对/相对位置或速度,所以同一个数值在不同机器人身上会走出不同的运动。这也是它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:「数据能合在一块训练」,不等于「各机器人能互相使唤」。

图注:Open X-Embodiment 数据集的多面板总览:60 个数据集分布在 22 个具身上,Franka 带来最多样化的视觉场景,xArm 与 Google Robot 由少数大型数据集贡献最多轨迹。多样不代表均衡。Open X-Embodiment
更关键的边界在实验设置。RT-X 实验的训练混合只用了 9 个机械臂/具身,而不是完整的 22 个。正迁移的证据可以概括为:在 Google Robot 上测一个技能,它不在该机器人的 RT-2 数据里、但存在于另一具身 WidowX 的 Bridge 数据中,那个技能的表现明显提升(论文报告的 RT-2-X 与无 Bridge 对照差距显著)。这支持训练混合内具身间的技能迁移,但不支持任意未见机器人零样本部署。论文自己直接声明没有研究对新机器人的泛化。
开放数据的下一步,是把模型入口也开放。2024 年中发布的 OpenVLA 提供了 7B 参数的开放检查点和训练/部署代码。它的结构延续 RT-2 的离散 route:单张图像与语言指令分别进 DINOv2 和 SigLIP 双视觉编码器,特征拼接后经投影器映射到语言嵌入空间,交给 Llama 2 7B 主干,输出 7 维末端执行器动作,每个连续维度按百分位区间离散成 256 桶,用词表里最少用的 256 个 token 当动作 token。OpenVLA

图注:OpenVLA 架构:图像经 DINOv2 与 SigLIP 双编码器、特征拼接和投影器映射进语言嵌入空间,由 Llama 2 7B 主干输出 7 维控制动作。OpenVLA
但「开放」绝不等于「拿来即用」。OpenVLA 只接收单张图像,不含多图、本体状态或观察历史,推理吞吐也不适合高频灵巧控制;官方模型卡明确,未见机器人或未覆盖设置需要采集示范并微调。它把检查点和微调路径开放了,模型仓库代码标注 MIT,但预训练模型源自 Llama 2,可能继承 Llama Community License 的限制,许可证得逐项核对。开放降低的是协作与改装的门槛,没有消除具身之间物理接口的差异。
到这里已经暴露了两条并行的难度:一是数据格式统一不等于物理语义统一,二是离散动作 token 既要克服动作语义差异、又要逐步自回归生成,对高频灵巧控制并不友好。π0 的转折,正是冲着后者来的。
动作一次生成一块,长任务就自然解决了吗?
前面所有模型(RT-1、RT-2、OpenVLA)都在用同一个动作接口:把连续动作量化成离散 token,再逐 token 自回归地生成。2024 年底的 π0 改变的是这个底层范式。它以 PaliGemma VLM 为较大的视觉语言主干,把多路 RGB 图像和语言指令送进主干;机器人本体状态和带噪动作块则路由到约 300M 参数的独立 action expert,两组权重通过 Transformer 自注意力交互。模型条件于观测 $o_t$ 生成未来动作块 $A_t=[a_t,\ldots,a_{t+H-1}]$,论文任务里 $H=50$。
生成方式也换了。π0 不用交叉熵预测离散 token,而是用 conditional flow matching,也就是把真实动作块和高斯噪声沿概率路径混合,学习把带噪动作推向数据动作的向量场;推理时从随机噪声出发,用 10 次 Euler 积分得到连续动作块。它仍然是 diffusion 的一种变体,但别简化成普通单点回归。π0

图注:跨具身灵巧数据与预训练 VLM 主干结合,独立动作专家通过 flow matching 产出连续动作;模型既可直接按提示执行,也可在高质量数据上微调完成叠衣、装箱等多阶段任务。π0
把「逐字打字」换成「一次谱写一小节乐句」,是理解这个转折的关键。离散 token 是逐字蹦出来的,前后动作要靠自回归的依赖链串起来;flow matching 的动作块里,这一节的动作在块内通过双向注意力共同生成,天然更协调,也适合高频执行。但代价藏在闭环节奏里:动作越成块,推理摊销越好,可新扰动要等下一次观察和推理周期才能进入决策。论文实际是分段开环执行的,20 Hz 的机器人每执行 16 步、约 0.8 秒重推理一次,50 Hz 平台每 25 步、约 0.5 秒重推理。动作块解决的是动作协调与高频执行接口,不是长任务本身。
长任务要靠另一层组织。2025 年的 π0.5 在 π0 的动作专家基础上改的是训练配方:把异构机器人数据、网页视觉语言任务、高层语义子任务、目标框监督和人类口头示范统一进两阶段共训练。推理时先根据观测和总任务产生一个文本子任务(比如「pick up the plate」),再由同一个模型按「观测+子任务」产出连续动作块,动作专家以 10 次去噪生成长度 50 的动作块,配合 50 Hz 下发控制目标。它把「高层语义分解」和「低层连续动作」接到了同一个模型上。π0.5

图注:π0.5 的两阶段流程。预训练把异构机器人、高层语义和网页数据统一成离散 token;后训练面向移动操作加入高低层推断与 flow matching 连续动作;推理先产生高层子任务,再据此生成动作。π0.5
但 π0.5 的「新环境长程」能力有明确边界。它的新环境指训练里没出现的厨房/卧室场景,定量主任务是 dishes in sink、make bed 这类训练里见过、只是换了场景的任务,按完成阶段给部分分而非单一成功。论文自己列的失败包括:陌生抽屉把手难开、机械臂挡住待擦污渍造成部分可观测,以及高层子任务被干扰而反复开关抽屉。高层重观察的精确频率、子任务结束判据都没给全,模型上下文和记忆也不足以覆盖跨房间的更复杂任务。
所以连续动作块解决协调与高频,高层子任务解决较长尺度上的组织,两者都不会自动带来长期记忆和即时纠错。要让闭环更早看见动作的后果,就得显式预测「动作会把世界变成什么样」。这正是 2026 年两条前沿路线的出发点。
让模型先预演未来,就能跨机器人做对动作吗?
2026 年的前沿把目光从动作生成移向「未来预测」。今年 2 月的 DreamZero 把未来视频和动作放进同一个自回归扩散 Transformer 里联合预测,这是一条明确的路线。它以 Wan2.1-I2V 视频扩散为主干,输入视觉历史、语言指令和本体状态,用 flow matching 在一个端到端目标下联合去噪未来视频 latent 和归一化动作;输出端分别解码未来帧和动作。论文把它解释为「自回归视频预测 + 从视觉未来提取动作的隐式逆动力学」,这和典型 VLA 直接从 VLM 表示学习动作输出的口径很不一样,但它仍然需要带动作的目标机器人数据来学习逆动力学映射,不是凭空长出动作。DreamZero
推理时有一个聪明设计:模型联合生成视频与动作 chunk,动作异步执行,执行完的真实观测会替换预测帧写回 KV cache,让下一轮重新锚定现实,抑制自回归漂移。把未来预测看作 representation learning 的辅助目标,会看得更清楚:它约束模型捕捉「世界会怎样变化」的动态规律,不等于部署时一定调用一个显式规划器。对 DreamZero 而言这个「未来」是推理时真正生成的视频;对后文 DyPES 而言则主要是训练时的监督信号,两者别混写。

图注:DreamZero 的三路输入(视觉、语言、本体状态)经编码器进入自回归 DiT,联合输出未来视频与动作;训练时对带噪 latent 去噪,推理时动作异步执行、真实观测回灌 KV cache 防止误差累积。DreamZero
DreamZero 的实时与跨具身主张都要带条件读。实时性不是天然具备的:朴素单 GPU、16 步去噪约要 5.7 秒一块,论文是在双 GPU、DiT 缓存、混合精度量化和单步去噪等一整套优化下,才把延迟压到约 150 ms、约 7 Hz 的动作块生成,而且底层机器人的动作执行仍是 30 Hz,别把 7 Hz 当成三关节命令都只按 7 Hz 更新。跨具身方面,AgiBot 与 Franka/DROID 是分别预训练的;所谓「新具身适配」是把 AgiBot 检查点用约 30 分钟的有动作 play data 后训练,这是 few-shot adaptation,不是对未见机器人的严格零样本部署。论文也承认视觉上下文约 6.6 秒,稳健长程仍需要更长上下文或 System 2 规划器。
今年 8 月出现的 DyPES-VLA 走了另一条路:不是部署时联合生成未来,而是在训练时用未来预测塑造一个共享动态表示,部署时把未来头移除,由具身专用的动作头输出原生动作。它的结构里,Qwen3-VL-2B 接收视觉、指令、具身元数据和 96 个可学习查询 token;查询状态同时条件化一个未来帧生成头和一个 flow-matching 动作头。第一阶段的预训练只需要无动作标签的视频,用未来预测学习共享动态先验;第二阶段用有动作标签的跨具身示范联合优化。部署时只留动作头,用 4 次 Euler 步生成动作块。DyPES-VLA

图注:DyPES-VLA 分为架构与训练两部分:视觉语言主干把观察、指令和查询 token 变成共享查询状态,未来头预测未来帧,具身专用 MoE 动作头共享注意力、由静态路由选出专用编码器与解码器输出原生动作;训练先用无动作视频预训练动态先验,再用跨具身示范联合训练。DyPES-VLA
这样「共享什么、专用什么」就成了两派的分水岭。DyPES 的立场是:动作坐标不该强行统一,手工公共空间往往需要坐标变换或逆运动学,还会把「互动规律」和「身体控制语义」搅在一起。所以它让注意力层跨具身共享来学习共同时间结构,同时用静态路由选出具身专用的编码器、专家和解码器,直接输出各机器人的原生动作空间。不过「无需额外动作空间对齐」只在其实现的几个具身家族和训练设置内得到验证,不是任意新机器人的万能方案。
把九篇代表作的进化串起来看,脉络很清楚:
图注:2022 到 2026 的进化主线。每一跳都在补前一环留下的缺口:示范的天花板、互联网知识的接口、跨机器人数据的语义差异、离散 token 对高频控制的不友好,最后分叉成「部署时联合生成未来」与「训练时用未来塑造共享表示」两条 2026 路线。
最后用一个对比表收束九个节点在关键维度上的差异:
| 模型 | 年份 | 动作接口 | 训练数据主角 | 闭环 / 执行 | 跨具身口径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RT-1 | 2022 | 256 档离散分箱 | 单机构 13 万条示范 | 3 Hz 闭环 | 未涉及 |
| PaLM-E | 2023 | 文本计划(另调低层策略) | 三个操作域 + 图文 | 文本再规划 | 已纳入具身正迁移 |
| RT-2 | 2023 | 离散动作 token | 机器人轨迹 + 互联网图文共微调 | 1–5 Hz 闭环 | 未涉及 |
| Open X | 2023 | 7 维末端动作粗对齐 | 跨机构 60 数据集 | RT-X 共训 | 训练混合内正迁移 |
| OpenVLA | 2024 | 256 桶离散 token | Open X 筛选 970k 条 | 逐 token,吞吐受限 | 开放但需适配 |
| π0 | 2024 | flow matching 连续动作块 | 自有灵巧 + 开放数据 | 分段开环 0.5–0.8s | 已纳入平台 |
| π0.5 | 2025 | 高层子任务 → 动作块 | 异构 + 语义 + 网页 | 重观察闭环 | 已纳入 + 新环境评测 |
| DreamZero | 2026 | 未来视频—动作联合 | 视频 + 目标动作数据 | 真实观测回灌 KV | few-shot,非零样本 |
| DyPES-VLA | 2026 | 共享查询 → 原生动作块 | 无动作视频 + 示范 | 移除未来头部署 | 训练的具身家族 |
整个演进的主轴值得最后点一遍:不是模型单纯变大,而是语义知识、时间动态和具身专用控制如何在闭环里分工。RT-2 把知识接进了动作 token,π0 把动作换成了连续块,π0.5 补了高层组织,2026 的两条路线则把「预演未来」接进了不同位置。但也要泼一盆冷水:DreamZero 和 DyPES-VLA 都是 2026 年的新预印本,缺长期独立复现,对任意未见机器人的零样本控制、安全恢复和长期记忆仍没有统一证据。它们应被当作候选方向,而不是终局。
参考文献
本专题引用的核心资料如下,建议深入学习时阅读原文:
- A Survey on Vision-Language-Action Models for Embodied AI — arXiv:2405.14093
- RT-1: Robotics Transformer for Real-World Control at Scale — arXiv:2212.06817
- PaLM-E: An Embodied Multimodal Language Model — arXiv:2303.03378
- RT-2: Vision-Language-Action Models Transfer Web Knowledge to Robotic Control — arXiv:2307.15818
- Open X-Embodiment: Robotic Learning Datasets and RT-X Models — arXiv:2310.08864
- OpenVLA: An Open-Source Vision-Language-Action Model — arXiv:2406.09246
- π0: A Vision-Language-Action Flow Model for General Robot Control — arXiv:2410.24164
- π0.5: a Vision-Language-Action Model with Open-World Generalization — arXiv:2504.16054
- World Action Models are Zero-shot Policies — arXiv:2602.15922
- DyPES-VLA: Learning Shared Dynamics Priors and Embodiment-Specific Control for Cross-Embodiment Manipulation — arXiv:2608.06374